思妍 发表于 2018-3-29 16:17:02

对联创作原则---常江



常江:本名成其昌,满族,1943年生,吉林市人,吉林历史文化名人成多禄曾孙,抗俄殉国的清寿山将军曾外孙。1966年原北京地质学院物探系毕业,中国作家协会第六、七届全委会委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有“帐篷诗人”的誉称。历任中国楹联学会秘书长、副会长,名誉会长,多次主持全国征联评选和长期担任中央电视台有关对联的节目主讲人,是楹联学术的代表人物,被评为全国“联坛十杰”,现为中华对联文化研究院名誉院长。在中国地质图书馆副馆长任上退休,现为该馆文化顾问,中国地质大学语言学教授,《中华辞赋》、《国土资源科普与文化》、《对联文化研究》、《诗词之友》、《华夏诗联书画》、《天津楹联》等刊艺术顾问。出版各类著述50多种,《中国对联谭概》、《对联知识手册》等在楹联界影响较大。

思妍 发表于 2018-3-29 16:20:55

创作对联要遵循什么原则?我以为应记住工、稳、贴、切、新、奇这六个字。
  工  工,首先是指工整。一副对联,应做到字数相等,词性相同,平仄相谐,句式相仿。就是说,要完全合乎或基本合乎对联的特点和规律。工整,是写对联最基本的要求。  古人(或者说前人)作对,是很讲究“工”的。清代以前联书,选联都比较严,几乎没有不工的。民国时期的联书,如胡君复的《古今联语汇选》各集所收之联,也都选得很认真。当然,也有些书选得随便一些。近年的联书中,确有一些是不够严谨的,尤其所选入的新对联,若干不工整的对子,也“登堂入室”,以致人们对新对联的创作产生疑虑。究其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作者本身缺乏严肃的创作态度,二是编选者没有逐联推敲,东抄西摘,凑成一本就算大功告成,便一误己再误人了。我以为后者责任更大些,如果按“虽少而精,宁少勿滥”的原则办事,那些十分不工整的“对联”便会永无出头之日,那将是联坛的幸事。  这里,不想举例了,只是提醒读者:莫以为印成铅字的都是好对联,都是“范文”。
工,还有“精巧凝练”的意思。我大致估算过,七言以下的对联,能占到对联总数的一半以上,九十字以上长联,还不及百分之一。它以有限的数字,表达无穷的、丰富的思想、感情和意象,在构思、布局、用字、遣词、造句等方面,达到精巧和凝练。
  不懂得惜墨如金,是对联不工的一个毛病。1986年全国“慰问前线,缅怀英烈”征联活动,初评入选的对联中,也还有这样“不精”的对联,试举两例:  编号“283”联:  山美水美,山水美,哪有英雄心灵美
  日高月高,日月高,何及战士风格高
  评委们认为“山水美”、“日月高”是多余的巧意,应变为:  山美水美,哪有英雄心灵美
  日高月高,何及战土风格高
  编号“272”联:  边关御寇,火中屡建千秋功业
  大地迎春,天下同歌一代英雄  评委们认为“火中”、“天下”为赘语,不如删去成为“四六”句式更为凝练:  边关御寇,屡建千秋功业
  大地迎春,同歌一代英雄  当然,经过“阑尾切除术”的对联,不可能再得一、二等奖了,得纪念奖还可以,因为作品毕竟还可以“救药”,否则,评委们连议都不必议了。

思妍 发表于 2018-3-29 16:23:20

稳  稳,即平稳安定的意思。循规蹈矩,能求得安稳;标新立异,也同样能求得安稳。如同建筑,无论样式如何,都必须基础稳固,形象端正。作对联也是这个道理。  稳有其外在的表现形式。选择句式时,多将短句置于前,长句置于后。比如,十言联中,四六句式就比六四句式显得稳重;十一言联中,四七句式居多;十二言联中,五七句式为主;十八言联,一般为六五七句式,若“六六六”则呆板,若“七六五”则不稳,几乎没有人这样用,道理就在于最后用字数多的句子,可以把前面的话“托”住。另外,还有一种领字的情况,领字可以理解为是合起来“托”住全联,如昆明大观楼联,其结尾应分别为:
……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上仄下平”的尾字,其目的也是造成平稳的音韵效果。仄是“不平”,倘若全联以仄字收,就不能平稳。

  稳的内在涵义,主要表现在强弱上。所谓强弱,即上下联言事范围大小的相对,思想深浅的相对,抽象与具象的相对,感情浓淡的相对。一般情况为,上下联的强弱相当,例如:  知多世事胸襟阔
  阅尽人情眼界宽 (格言联)  家居绿水青山畔
  人在春风和气中 (春联)
  这样的对联居多。但有些是有强弱变化的,主要是上弱下强,这样的对联也很多,如《羊城晚报》征联力拔头城的一联:
  闻鸡起舞
  跃马争春
  上下联都是发愤争胜的意思,下联的力度自然更大些,概括面也更广些。再如广州翠园酒家征联中独占鳖头的一副作品:
  翠阁我迎宾,数不尽甘脆肥浓,色香清雅
  园庭花胜景,祝一杯富强康乐,山海腾欢
  比起出句的具象感受,对句在气韵和感情升华方面,都高出一筹。
  从以上两例,我们可以看到,强弱之分,不是好坏之分。无论强弱相当,还是上弱下强,每一句都要尽力去做。倘有一句败笔,则如同房基柱塌陷,建筑物是不会稳固的。
  至于上强下弱的情况,比较少见,除非一些趣联,否则,谁也不愿做“虎头蛇尾”的事。
  稳,还有一个“工夫在联外”的因素,那就是思想的成熟和稳定。一个人思想反复无常,对人生没有自己的信念,感情上浮躁夸饰,他的对联作品,很难达到真正的稳。

思妍 发表于 2018-3-29 16:26:08

贴  贴,即妥当的意思。好比人做件衣服,经过妥当地剪裁、缝纫,穿起来很合身,不大不小,不肥不瘦,自己穿着合体,别人看着也舒服。作对联也要像穿衣服一样。好的对联可达到“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的地步。如果立意不当,则主旨欠佳;抒情不当,则表态失度;措词不当,则举止无方;用字不当,则形貌多疵。“不贴”,常表现为夸大其词,仿佛一个矮人穿了长衫,戴了高帽一般。题名胜,则“世上第一”、“天下无双”;“胜西湖”、“胜蓬瀛”……;写挽联,则“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即使作广告,写悼词,恐怕也没有这样写的。
“不贴”也常表现为用词不当,特别是对同义、近义词,未能精细选择。1985年全国“迎春——长城”征联中,有这样一副应征联:
  东临碣石涛声旧
  西近阳关柳色新  此联在立意、情绪、对仗、平仄诸方面都不错,只是“旧”字为与“新”字对仗,字下得太拘束,反而意思不清:涛声能有新旧之分吗?评委们决定把这个字换掉,用一个近义词“古”代替:
 东临碣石涛声古
  西近阳关柳色新
  这样,“抢救”了一副好联。
  不贴,也表现为上下联主题不集中,即立意上不那么一致。这是征联中大量作品初评落选的一个原因。1988年春节的“环宇大团圆”征联,第一联为征下联,终评时遇到达样一个对句:  出句:皓月仰中天,自有清辉周四海
  对句:黄花香晚节,俨然正色傲三秋
  这一对句,立意不错,切合征联时令(始自中秋节),对仗、平仄都没有问题,而且“晚节”一词形成双关,既说黄花(菊花)开在晚些的节日(中秋)中,又说老人保持晚年的情操。因此,这一对句颇受评委会中老年评委的喜爱。不过,又发现它与大团圆征联的主题虽有一定关系,但“贴”的不紧,因此,只能评为二等,且排列靠后了。

思妍 发表于 2018-3-29 16:29:28

切  切,虽也有“妥当”的意思,但它主要表现为有比较明确、比较强烈的针对性,即“确切不移”。  《楹联丛话·卷四》载:潮州韩文公祠联云:“天意起斯文,不是一封书,安得先生到此;人心归正道,只须八个月,至今百世师之。”紧切潮州,移易他处昌黎祠不得。  此联之所以不得“移易他处”,是因为“紧切潮州”。唐元和十四年,唐宪宗遣人自凤翔迎佛骨入宫中,瞻奉舍施。韩愈(文公)上《论佛骨表》,“欲为圣明除弊事”,谁知,“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被贬为潮州刺史。虽只在这里呆了八个月,但他的文学主张因际遇更得到加强,作为古文运动的领导者,他被尊为百世之师。  不妨将此联与其他韩祠联进行对比:
  其一 苏学士前传谪宦
     孟夫子后拜先生

  其二 金石文章空八代
     江山姓氏著千秋
  其三 起八代衰,自昔文章尊北斗
     兴四门学,即今俎豆重东胶
  其四 进学解成,闲官一席成三仕
     起衰力任,钜制千秋本六经
  显然,这几副联亦是佳作,但并未“紧切”当地。前二联是潮州的,后二联是北京的,与“天意”一联比较,切与不切,十分清楚。
  除切地外,对联还强调切人,无论题赠、喜庆、哀挽,要非常适合受联人和撰联人的身份、经历、性格特点。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病逝于上海,震惊文坛,许多名人写挽联表示悼念之情,兹举数联于下:
  著述最谨严,岂徒中国小说史
  遗言太沉痛,莫作空头文学家 (蔡元培挽)

  方悬四月,叠坠双星,东亚西欧同殒泪
  钦诵二心,憾无一面,南天北地遍招魂 (郭沫若挽)
  要打叭儿落水狗,临死也不宽恕,懂得进攻退守,岂仅文坛闯将
  莫作空头文学家,一生最恨帮闲,敢于嬉笑怒骂,不愧思想权威 (陈毅挽)
  敌乎?友乎?余惟自问
  知我?罪我?公已无言 (徐懋庸挽)

  这几联是“工而切”的。首先切合鲁迅:有用鲁迅著作名的,如《中国小说史略》、《二心集》;有歌颂鲁迅精神的,如打落水狗;有对鲁迅进行恰当评价的,如“岂仅文坛闯将”、“不愧思想权威”;有说鲁迅遗嘱的,如“莫作空头文学家”;有由鲁迅逝世时间进行联想的,如“方悬四月,叠坠双星”(1936年6月18日高尔基逝世)。其次切合作者自己:蔡联沉稳谨肃,犹如学者挚友;陈联锋芒闪烁,不失武将儒风。郭联的“撼无一面”,是言事,他与鲁迅未见过一面,也没通过一次信,感到“这在我是莫大的遗憾”;徐联在切合自己方面更值得称道。人们知道,鲁迅生前曾对徐产生误会,撰文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徐还未来得及进行解释,鲁迅先生就去世了。因此,徐联更多地表达自己当时的复杂心情。
  这种“切”,表现了事物的特殊性。从哲学来讲,普遍性是寓于特殊性之中的,唯有“特殊”,也显出事物的千变万化,色彩纷呈。春联、寿联、挽联,分“通用”和“专用”两类,通用联虽“放之四海而皆准”,却没有个性,不“切”,因而,不应成为创作的主要途径,倒是专用联应予大力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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